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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也严肃起来。

李云从略一沉吟,开门见山:“崔司徒,晚辈冒昧请问,当年宜都王穆寿薨逝前,可曾请您为其墓碑题字?”

闻言,崔浩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诧色,不禁嗟叹一声:“确有此事。彼时穆寿病重,自知不起,遣人持重礼至我府上,言辞恳切,请我为其书写墓碑。我虽与他政见不合,平日亦多龃龉,但念及同僚一场,他又已是将死之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便应允了,撰文并书丹于石——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原来如此。”

崔浩面露疑惑:“只是有一事颇为奇怪。墓碑题写之后,我交付于穆家人,但后来宜都王下葬之时,我却并未见那块碑石立于墓前。”

李云从凝神细听,凑趣地问:“这是为何?”

“当时,我心中有些不快,以为穆家终究轻视于我,弃之不用。但此等事……终究有失颜面,故我也未曾对外人提及。”

“这也是人之常情。”李云从颔首,言语中没有一丝取笑的意思。

崔浩看向李云从,目中聚了:“李尚书,你今日突然问起此事,绝非偶然,是否与那件案子有关?”

那件案子,自然是说“穆寿空穴”一案。事发之后,朝中很多臣僚都知悉此事,不过,穆平国等人,都坚称尸体被盗。

见崔浩发问,李云从也不遮掩,沉声道:“不敢隐瞒司徒,我们已查实,宜都王果真未被安葬于南郊赐墓,其真身棺椁,违制秘葬于城西。”

“什么?!”崔浩纵然沉稳,此刻也不禁骇然变色,“竟有此事!他……他怎敢如此妄为!这可是公然藐视国法!”

震惊过后,崔浩立刻意识到了李云从来访的更深层用意,脸色微微发白:“云从,你方才询问碑文之事……莫非是有人想将此事与老夫牵连在一起?”

他深知朝中倾轧之险,穆寿此事一旦爆发,必是惊天大案,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他崔浩早知内情甚至参与其中,那便是灭顶之灾。

他与穆寿同为辅政大臣,但众人皆敬重崔浩,惟穆寿一人欺凌他。他二人关系不睦众人皆知。

饶是如此,崔浩仍不禁背后生出寒意。

他懊恼地伸出自己的一双手,叹道:“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李云从宽慰道:“司徒不必过虑。晚辈正是看出,那碑上的字,似是您的字迹,担心日后有人借此生事,构陷司徒,故特来先行求证。”

眸中含了安抚之意,他又道:“现下,晚辈既已问明此间之事,自会格外留意,若遇相关质询,必为司徒澄清。”

崔浩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卸了下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云从,大恩不言谢!”

近年来,二人往来比以前要频密,这主要是因着武威公主之故。

但崔浩对李云从并不亲热,唯客气而已,故而一口一个“李尚书”。

但,方才李云从对他的信任,和一番护佑之心,令他感动不已。

少时,崔浩顿了顿,带着些许后怕叹道:“想不到穆寿竟糊涂至此!生前迷信卜筮,贻误军国大事;死后竟还敢行此悖逆之举……真是死性不改!他到底图什么?”

“或许,是畏惧地位不保,妄图借助风水荫庇。”李云从点到即止,没有细说。

崔浩何等聪明,一听便明白过来,面露讥诮,摇头道:“‘齐整人伦,分明姓族’而已,就让他吓到了?可笑!国之兴衰,家之荣辱,在于德政,在于才识,岂能寄望于所谓的‘吉地’?真是愚不可及!”

沉默片刻,崔浩似乎还想问,穆寿的真墓何在,太子如何处置,但他最终只是苦笑一声,将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