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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灭世剑诀的最后一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在拳罡的碾压下土崩瓦解。

玉朝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尽玉清之气凝聚的剑气,被这一拳碾成漫天的碎屑。

拳劲余力砸在他胸口,一道骨裂的闷响过后,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毫无反抗之力的弧线,重重砸在石窟最里侧的山壁上。

周五行的五剑,碎了。

五柄五行光剑几乎是同时被拳罡贯穿——不是击碎,而是贯穿。

拳罡从五行剑阵的正面打入,从背面穿出,五柄光剑在拳罡穿过的瞬间直接崩散为漫天光点。

五行相生的循环被蛮力从正中央截断,五行之力如脱缰野马般失控狂涌,反噬其主。

周五行猛地喷出一大口精纯的元神之气,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十几步才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胸口,表情因为五内俱焚的剧痛而扭曲狰狞。

一拳,一人,碾过两个人。

石窟中一片死寂。

只有碎石滚落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天光柱中至阳天光翻涌的轻微啸音。

蔺九凤收拳。

五指一松,拳背上兀自缭绕的残余金光缓缓散去。

他垂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脚下那两个狼狈倒地的身影上,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石窟中格外清晰:“玉朝阳,玉清无垢体,周五行,五行世家翘楚,五行之术同阶无敌。”

蔺九凤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轻淡:“你们两个人——”

话音一顿,“就这?”

就这?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钻进玉朝阳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那一拳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拜入绝代强者门下、被誉为“万年一遇良才”的玉朝阳,此刻靠坐在石窟的石壁前,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颤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却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

他的眼中第一次涌出了深深的阴影。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某种更深的、粉碎了他所有傲骨的东西。

周五行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淡金色的元神残液——那是元神受创后逸散的能量精华。

他没说话。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五色光芒不再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五行世家的天骄,第一次在同阶面前感到束手无策。

蔺九凤看了他们片刻,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轻轻的一步。玉朝阳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那个目空一切、将所有人都视作“臭虫”的玉朝阳,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地在后退。

蔺九凤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玉朝阳,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看失败者的那种居高临下。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已经与自己无关的过客。

“自散元神吧。”

声音轻描淡写,玉朝阳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到极点的光芒,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蔺九凤没有等他的回答,目光移向另一侧的周五行:“你们只有这一条路——若不散,接下来就不是肉身能解决的事了。”

他话没说完,但五重异象在他身后依次浮现,仙王虚影低头俯视,那压迫感已经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那将是刻入元神深处的心理阴影。这种阴影一旦种下,轻则修行停滞,重则心魔丛生,甚至可能永远停留在武神境界,再无寸进。

对于玉朝阳和周五行这种天骄来说,那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

石窟中不知沉默了多久,然后玉朝阳低下了头。那低头的姿态缓慢到仿佛脖颈上压着一座山。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印在自己的元神核心之上,指尖微微发抖,然后猛然一按。

元神从头顶开始化作漫天玉色碎光,自下而上层层崩解。

玉朝阳最后看了一眼蔺九凤。那一眼里的情绪复杂到他毕生从未体验过——愤怒、恐惧、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自身的重新认识。

碎光散尽,玉朝阳的元神彻底消失在天坑石窟中,被山河龙巢的规则之力接引回外界。

片刻后,周五行也散去了元神。五色碎光自他体表剥落,如同秋叶凋零。

他散去元神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这是他从头到尾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语气:“今天之前,我以为武神境内,没几个人能破我的五行光轮。”

蔺九凤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五行摇了摇头。他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出最后一个手印,五色光芒无声绽放又沉默凋落。

两道明亮的元神之光在天坑石窟中相继消散。

玉清之气和五行霞光的残韵在至阳天光中缓缓飘荡,然后又归于沉寂。

铁如山始终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搓了搓下巴。

他没有同情那两个人——在他看来,修行界弱肉强食,既然他们先欺上门来,那被打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他只是没想到蔺九凤的胜利方式这么彻底,从力量到尊严,全部碾了一遍。

炎烈儿走到蔺九凤身旁,神情很平静。

她没有说感谢,也没有夸赞蔺九凤的胜利,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块赤色的手帕递给他。

蔺九凤低头一瞥——那是她用元神之力凝聚的帕子,即使在元神状态下也能用。

他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还给她,动作自然而然,仿佛这样的默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痛快。”炎烈儿嘴角微弯,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光,声音却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忍那小子很久了。”

言罢她退开两步,抱着双臂,又恢复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傲气,仿佛只是在场间比较满意地旁观了一局棋。

王小胖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见玉朝阳和周五行的元神已经消散了,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从藏身之处爬出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跟蔺道友叫板,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蔺道友这一路走过来,哪个嚣张跋扈的有好下场了?”

蔺九凤转过身,目光投向靠在石壁上的铁如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铁如山咧嘴一笑,那张粗犷的面孔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然后大步走了过来,重重拍了拍蔺九凤的肩膀——力道之大打得蔺九凤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蔺兄,你是真本事,真功夫,老铁佩服!”

蔺九凤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种被人真诚以待时才会流露的自然笑意。

铁如山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这地方的天光如此浓郁,大家一起修行就是。我看这石窟中央的天光柱,别说咱们四个,就算再来七八个人也够用。”

蔺九凤点头,刚想说什么,铁如山却忽然话锋一转,那双粗犷的浓眉之下,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种不太一样的光芒——那光芒炽热而纯粹,像一个匠人看到了传世之作,像一个剑客遇到了绝世好剑。

铁如山目光炯炯地盯着蔺九凤,忽然问道:“不过,吸收天光先放一边。兄弟,你这五大异象究竟是怎么领悟的?”

蔺九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顿,怔了一下才答道:“自然是悟出来的。”

铁如山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掌在胸前搓了两下,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略带几分跃跃欲试,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克制。

“我行走四方这些年,也见过一些领悟异象的猛人。有的领悟了一种,宗门就当宝贝供着;有的领悟了两种,整个家族恨不得吹到天上去。领悟五种异象的人,我铁如山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是头一遭亲眼见到。”铁如山说这话时,目光一直黏在蔺九凤身上的几处符文残光上,那种审视已经不是好奇,而是从武痴角度出发的品鉴。

“刚才看你以一敌二连破玉清无垢体和五行世家,我就在旁边琢磨——你这五大异象叠加起来,到底还能打出多重的拳头?人仙之拳那种从成千上万次出拳里提纯出来的发力方式,配上异象共振,实际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铁如山舔了舔嘴唇,虎目中一片赤诚坦荡。

“兄弟,我也是个修行肉身的。异象也好,拳意也好,光看是看不到底的。今天我要是不亲自上手领教一番,往后的日子只怕睡不着觉。”铁如山将双拳在胸前一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空气都跟着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铁如山正式向蔺兄请教一场,以武会友。”铁如山竖起一根手指,郑重道:“你若赢了我,我把我的看家本事——大武道术,双手奉上,绝不藏私。”

铁如山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我若侥幸赢了蔺兄——”

“怎样?”蔺九凤微微挑眉。

铁如山咧嘴一笑:“那就请蔺兄将人仙之拳,也传授给我。”

他说这话时,炎烈儿在一旁轻轻哼了一声。

她靠在石壁上,抱着双臂,语气不冷不淡:“铁如山,你这算盘打得很精啊。蔺道友的人仙之拳能碾压玉朝阳和招架周五行,大武道术再强,也未必——”

“成交。”

蔺九凤的声音不高,却将炎烈儿的话稳稳拦了回去。

铁如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好!蔺兄痛快!那就请赐教!”

话音刚落他右脚后撤一步,整个人重心下沉,那扇门板般宽阔的肩背在这一刻隆起如熊。

他的体表金光不再温厚内敛,而是像突然开闸的水坝,以肉眼可见的声势一层接一层往外涌——那是纯粹到极点的肉身力量,毫无花巧,毫无遮掩。

蔺九凤没有寒暄,脚步微错拉开与铁如山的距离。

他双臂自然下垂,五指微微蜷曲,不是拳也不是掌,更像是野兽在出猎前放松爪牙的姿态——看似毫无威胁,实则任何角度都能随时发力。

五重异象在他身后依次亮起,金莲、明月、鲤鱼、道花、仙王,层层叠叠。

铁如山先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技法,只是一步踏前,右拳直直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加持,只有纯粹的力。

拳出之时,石窟中的空气被直接打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拳印,轰在蔺九凤身后的岩壁上,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拳坑。

拳压更是惊人,石窟穹顶上悬着的碎石被拳风带动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翻滚着四散飞落。

蔺九凤没有硬接这一拳。他身形一晃,侧身让过拳罡正面,右掌从侧面劈向铁如山的手腕。

这一记看似轻巧,实则蕴含着断天涯的绝断意境——刀意无形,只要劈实,铁如山的手腕力道便会直接被截断。

铁如山却咧嘴一笑,右拳不收,左掌从下方穿出,以掌背接住了蔺九凤的掌刀。

与此同时,他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如同一头冲锋的蛮牛般向前撞去,肩头直撞蔺九凤胸口。

这一撞的时机、角度、发力,都堪称完美。

肉身为兵,全身皆器——这就是大武道术的核心理念。

任何部位都是武器,任何动作都是招式。

铁如山将体修的路子走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普通的拳脚功夫在他手中,威力不亚于那些名震一方的绝学。

蔺九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退反进,身体微侧,以左肩迎向铁如山的右肩。两人的肩头狠狠撞在一起,岩面随之巨震,两人脚下的岩石同时碎裂,碎石纷飞。

这是纯粹的力量对抗,没有丝毫取巧的余地。

蔺九凤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在动的山峰,那股反震之力让他在一瞬间几乎出现了幻觉般的气血翻涌。

铁如山同样吃惊——他本以为蔺九凤的强大主要来自异象和拳法,没想到单论肉身这种最本源的碰撞,对方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各自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岩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痛快!”铁如山大吼一声,眼中战意更浓:“再来!”

他再不犹豫,开始施展他真正压箱底的本事。

双拳如暴雨般连环轰出,一瞬间打出四十九拳,拳影层层叠叠,如同一面拳墙向蔺九凤撞来。

大武道术的精髓之一——千叠拳,一拳叠一拳,每一拳的力量都与前一拳产生共振,层层叠加,到第四十九拳时力量已经叠加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蔺九凤双眸微眯,他没有以人仙之拳正面硬撼,而是以灵活的身法在拳影中穿梭躲避。

与此同时他的双掌不断变换手诀——断天涯的决绝、红尘客的超然、仙人寞的孤高,裁决七式的三种意境交替施展,时而刚猛如雷,时而飘忽如风,时而沉凝如山。

两人的身影在石窟中穿梭交手,拳掌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周围石壁上的碎石不断被劲气震落,在至阳天光中化作纷飞的金色碎屑。

铁如山的千叠拳越打越快,拳影已经密不透风。

整座石窟的空气都被卷得如同惊涛骇浪——拳劲带起的风声不是正常的呼啸,而是低沉的闷雷,一声接一声,震得王小胖不得不捂住耳朵。

四十九记沉闷的巨响过后,蔺九凤被逼退了十几步,后背几乎抵上另一侧的岩壁。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慌张,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如同一潭古井,倒映着铁如山越来越近的拳影。

忽然,他身形一顿,不再后退。

周身一百多处穴窍同时亮起,那光芒不是温柔的金色,而是近乎白昼的炽烈——万窍通明诀被催动到了极致,穴窍共振的频率与他的心跳重合,如战鼓击节。

五重异象同时旋转,各色光芒沿着穴窍织成的那张大网疯狂流转,时而汇聚于他右拳,时而分流至四肢百骸,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混沌色泽的光焰包裹。

人仙之拳第三式。

这一式蔺九凤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施展过,甚至他自己也是在火泉瀑布旁修行万窍通明诀时,才在冥冥之中触摸到了它的雏形。

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拳术境界。

成千上万次出拳锤炼出的拳意,被他以万窍通明诀重新贯通、拆解、再贯通,最终化成这一拳。

一拳推出。

动作很慢,慢到普通人也能看清他手臂上每一条肌肉的细微变化。

但这慢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仿佛他推的不是拳头,是一整座山脉。

铁如山的千叠拳在这一拳面前,第一次感到了阻力。

不是力量上的对抗——他的千叠拳力量仍在,但拳意却开始崩散。

仿佛精钢撞上了更硬的玄铁,从最细微的拳劲结构开始溃败。

第四十九拳与蔺九凤的慢拳接实,一声闷响。

铁如山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脚下的岩面每一步都踩出一道裂纹,到第三步时整个人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他输了。

石窟中安静了一瞬。

铁如山单膝跪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脸上没有任何恼怒与不甘。相反,当他抬起头时,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钦佩。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石窟中回荡,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好!”铁如山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站起身,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向蔺九凤行了一礼。

“蔺兄,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没有半分借口可找。你是真本事!能被你这样的人物打败,是我铁如山的荣幸!”

铁如山向来言出必践,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铁片。

铁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蔺九凤却从上面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凝练的武道意境。

“这是我的看家本事。”铁如山也不扭捏,干脆地伸出手:“蔺兄,大武道术。”

蔺九凤接过铁片。

入手微沉,那铁片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万窍通明诀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排斥,是共鸣——大武道术的核心是“肉身为兵、全身皆器”,而万窍通明诀的核心则是“打通穴窍、通明如神”,两者在理念上竟有着惊人的共通之处。

一个是将肉身当做兵器,一个是将肉身当做天地。

兵器与天地,本质上都是容器。

他闭上眼睛,铁片中的武道真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蔺九凤也没有藏私。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指如剑,轻轻点在铁如山的眉心。

铁如山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的拳意顺着蔺九凤的指尖涌入他的元神深处。

那是无数个日夜,在无数场战斗中将拳术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纯粹感悟。

不是功法秘籍,不是口诀心法,而是拳意本身。

两人就这样站在石窟中央,以元神为桥梁,进行着一切修士之间最私密也最珍贵的交流。

炎烈儿和王小胖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炎烈儿的目光在蔺九凤闭目传法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抱臂望向天光柱的方向,嘴角多了一丝细微的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若有若无的自豪。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睁开眼。

铁如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抱拳,向蔺九凤深深一躬:“蔺兄,这份情谊,铁如山记下了。”

蔺九凤也抱拳回礼,同样认真:“互相交流,不必言谢。你的大武道术,对我同样至关重要。”

一旁的王小胖抓了抓后脑勺,看着两人这两句简短的对话,又看了看各自的背影,只觉得心里莫名地有些热。

炎烈儿抱着双臂靠在岩壁上,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仍在,向天光柱扬了扬下巴,语调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招牌式淡定:“打也打了,传也传了,可以去吸收天光了吧?”

蔺九凤与铁如山相视一笑,然后并肩向石窟中央走去。

山河学府的高台上,气氛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方才的沉寂被一片此起彼伏的笑骂声彻底冲散。之前多番维护蔺九凤的那位络腮胡导师,此刻意气风发地站在座椅前,双手叉腰,络腮胡须根根翘起,脸上的得意之色恨不得溢出来贴到其他老师脸上。

“我就说我看好这小子的异象拳架!武神五重天以一敌二,那两人一个是玉清无垢体、一个是五行世家翘楚,结果被他一路压着捶!捶完一对一还捶赢了铁如山——你们几个刚才不是说铁如山的赢面更大吗?来来来,赌注都给我交出来!”他说着从旁边几位老师的桌上依次捞起赌注,有玉瓶丹药,有秘籍玉简,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器碎片。

“别催,又不是赖账。”一位面容清瘦的导师满脸肉疼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块泛着幽光的金属残片,递过去时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是一名散修出身的老牌真仙,平日里极为挑剔,此刻交出赌注时却罕见地赞了一句:“这蔺九凤确实有点意思,散修出身能打成这样,不服不行。”

“什么叫有点意思?那是很有意思!”另一位输得比较惨的导师将一枚妖兽晶核拍在桌上,笑得并不勉强:“我认了。五大天骄把他排在末尾确实欠妥。”

先前说过蔺九凤当排末尾的那位孙老师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

他就是那个赌铁如山赢的人。

此刻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壶,也不说话,只是端详了片刻那玉壶精致的纹路,然后摇了摇头,将玉壶递了过去。

旁边的人没出声安慰,也没人幸灾乐祸——孙老的面子还在,只是他显然低估了蔺九凤。

“哈哈哈!孙老,承让承让!”络腮胡导师接过玉壶,压低声音笑道。

随即转身将战利品往桌上一搁,大着嗓门道,“蔺九凤这弟子我预订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此言一出,高台上顿时炸开一片反驳之声。

“预订什么预订,学府分配,各凭本事!”

“就是,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抢走!”

“哎呀别吵了,都看看那个铁如山也不错,心性多好啊,知耻后勇——”

“这还用你说?铁如山是好苗子,但蔺九凤才是今晚最闪亮的那颗星!”

罗浮老师坐在主位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手边放着一只样式古朴的小铜盒,那是方才旁边的副考官递过来的战利品。

他将铜盒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然后收进袖中。

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得意,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微微高了一些。

“孙老那边没说什么吧?”副考官压低声音问了句。

罗浮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孙老师,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随意:“他老人家输朱果也不是头一回了。”

端起茶杯淡淡饮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光幕——画面中,蔺九凤和铁如山并肩走到石窟中央,头顶是翻涌着至阳天光的巨大光柱。

山河龙巢之内,天坑石窟的正中央。

天光柱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色泽金黄偏白,像是液态的阳光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大地深处抽出,然后凝固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光丝在流转,每一条光丝都蕴含着至刚至阳的磅礴能量。

随着众人靠近,天光柱仿佛感应到了来者,光柱表面的光芒微微波动,发出一阵极轻极柔的嗡鸣。

那嗡鸣不刺耳,反而带着某种净化心神的奇异力量。

靠得越近,那种至刚至阳的气息就越发浓烈,让人感觉浑身上下仿佛被浸泡在温热的灵泉之中,浑身的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

王小胖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转他那不算高明的功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天光入体。

天光刚一触及元神的表面,他便舒服地哆嗦了一下,胖脸上的肉跟着颤了三颤。炎烈儿也在靠近天光柱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的眼中映着熊熊火焰般的光柱,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在至阳天光的映照下,多了一层平日难得一见的柔和光泽,却依旧不减眉宇间那股凌厉的傲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天光纳入元神之中,开始运转《炎帝不灭体》的功法,试图在这至阳之地重塑元神的根基。

铁如山则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盘膝坐下,双手随意搁在膝上,将大武道术的功法与天光的至阳之力融合运行,淬炼元神。

蔺九凤也盘膝坐下,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到那股至刚至阳的天光涌入元神,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冲刷着元神的每一个角落。

他运转万窍通明诀,体内百余处穴窍同时打开,疯狂吞噬着天光中那股至刚至阳的精纯能量。

每一处穴窍都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天光吸入其中,然后在穴窍内部反复淬炼、压缩、纯化。

蔺九凤能清楚地感觉到,在幻灵古树领域中留下的那些阴寒暗伤,那些隐藏在最深处、连五大异象都未能完全清除的细微隐患,正在被天光一层接一层地拔除。

与此同时,元神中那些刚刚打通的穴窍也在天光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固和圆融。

蔺九凤睁眼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小胖。

这个大胖子闭着眼,嘴角翘着,似乎正做到一个好梦。

他又看了铁如山一眼——铁如山盘膝而坐,周身淡金色光芒吞吐不息。

炎烈儿在她不远处,火焰般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眉宇间英气不减。

蔺九凤收回了目光,重新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元神的淬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