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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贵人,迈贵脚,出轿门,福星照!”

“脚踏金砖步步高,手捧如意事事好!”

“公婆疼,女婿孝,夫妻恩爱同到老!”

童音清亮,虽然带着点紧张的磕巴,却格外真挚动人。念完了,小姑娘完成任务,松了手,眨着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看向旁边的引人婆姨。

婶子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做得好,然后转向已走到轿前的李乐。

李乐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大红封,弯腰塞到小姑娘手里,温声道,“拿着,说得挺好。”

小姑娘捏着厚厚的红包,脸上笑开了花,一扭头,钻回人群里找自家爹娘显摆去了。

接着,引人婆姨示意李乐上前,指着轿门下方,低声道,“踢轿门,三下,要响,莫犹豫。”这也是老礼,寓意新郎威严,新妇顺从,日后和睦。当然,如今也就是走个过场,图个彩头。

李乐在众人含笑注视下,走到轿门前,轻轻抬起脚,在那描着金线的轿门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三下。

“嘭、嘭、嘭。”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踢完了,他退后半步。那位本家婶子这才上前,满面笑容,口中高声道,“新郎迎亲,踢轿定乾坤!新娘出阁,携手进福门!”

说着,她伸出双手,将轿帘完全掀开,挂在两侧的金钩上,又招呼过马闯李春这些伴娘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被轿前那几位伴娘吸引了过去。

马闯、傅当当、田有米、许晓红、姚小蝶……一个个今日都精心妆扮,那一身身靓丽的、颜色各异的马面裙、交领的琵琶袖短袄,精心梳理打扮的头面,或挽着发髻,别着珍珠发簪、步摇......鬓边簪一朵娇艳的绢花。

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鲜活,顾盼生辉,在这满目大红、多是穿着朴素或只是换了件新衣裳的乡亲眼里,真真是如古画上走下来的人儿,鲜亮得晃眼。

“哎呦!这几个女娃娃,长得可真俊!”

“瞧那衣裳,多水灵!跟电影明星似的!”

“到底是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看那通身的气派!”

“那是,能跟李家娃、能跟新娘子做朋友的,能是一般人?”

“啧,瞧那个高个的,多精神!那个圆脸的,笑得真甜!”

“穿得也俊!你看那个穿黄裙子的,多俏皮!那个穿蓝的,真秀气!”

“红裙子那个也好看,大气!边上那个绿裙子的,瞧着就有学问!”

高矮胖瘦,环肥燕瘦,或明艳,或清丽,或飒爽,或温婉,或娇柔,或端雅,恰如六朵姿态各异、却同样灼灼其华的花,簇拥在那顶沉静厚重的朱红花轿旁。她们脸上带着笑,那笑是放松的、带着些许完成“刁难”任务后的得意,和真诚的祝福,目光清澈明亮,顾盼生辉。

许多年轻后生、半大少年的目光,更是忍不住在这些明艳动人的伴娘身上多停留了几瞬,又被身边长辈笑着拍一下后脑勺,才讪讪地收回。

但很快,更多的目光,便越过了这些靓丽的伴娘,投向了轿中那位真正的主角。

满轿的红色,和端坐其中的新娘子,完完全全地显露在灿烂的阳光之下。

大小姐被那位本家婶子搀扶着,微微倾身,从轿厢中探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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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被李乐稳稳地背到背上,完全站起身,面向众人时,方才那些关于伴娘的低声议论,倏然间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只剩下远处未歇的喷呐余音,和近处偶尔散落的鞭炮“噼啪”炸响。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一片几乎要灼伤人眼的、极致浓烈又极致庄重的红上。

那嫁衣,是真真正正的凤冠霞帔。

朱红的底色,是那种沉淀了岁月的、厚重的红,上面用金线、银线、彩丝,绣满了繁复到极致的纹样……阳光斜斜照过来,那些纹样便活了似的,流淌着暗金色的、莹润的光。

宽大的袖子,曳地的裙摆,层叠的绣纹,无一不显露出一种近乎奢侈的精致与古意。

凤冠被盖头遮着,看不清全貌,但两侧垂下的珍珠流苏,和点缀其间的细小宝石,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璀璨的星芒。

这身装扮,已不只是“漂亮”二字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沉甸甸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华贵与庄重。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眯着眼,看得怔住了,嘴唇嚅动着,仿佛想起了记忆深处某些相似的、已然模糊的影像。

大小姐就那样静静地伏在李乐背上,一身红衣如同燃烧的云霞,凤冠上的珠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虽看不见面容,但那通身的气度,那沉静如水的姿态,那被隆重华服衬托出的、几乎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气与美丽,已足以让所有目睹之人屏息。

那是一种超越了简单“好看”的、带着某种仪式感和历史重量的美。仿佛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景象,而是从某幅古画、某段戏文里,迤逦行出的仕女,带着旧时光的雍容与静谧,骤然降临在这黄土垣上,这喧腾热闹的院门前。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更热烈、更直白的赞叹与惊呼,如同潮水般涌起。

“天爷!这嫁衣!这凤冠!”

“这得值多少钱啊!”

“真真是……画上的人儿走下来了!”

“乖乖,这气派!咱们这儿,多少年没见过这样出嫁的了!”

“李家的媳妇,了不得,了不得啊!”

“新娘子有福!李家娃有福!”

孩子们不懂那么多,只觉着那红色真好看,那亮闪闪的珠翠真稀奇,也跟着拍手跳着叫,“新娘子!新娘子真好看!”

“新娘子出门——!”

高唱再起。

鞭炮又一次炸响,比先前更密集,更欢腾。有人在路边拧开了手持的礼花筒,“嘭嘭”几声闷响,五彩的亮片、彩带,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