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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念眉头一皱:“谁担心他们,我只担心金虎。”

不知何时,林中薄雾弥漫,草木的轮廓逐渐朦胧。

陆雨霁掌心的灵火微弱了些许。

夜里的雾会滋生出魔物,他们要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

雾中影子晃动,陆雨霁掌心的灵火是唯一光源,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他单手握剑斩杀路上所遇的魔物,护着梅念不断向前。

织金绣鞋很美,鞋底软薄,走的时间一长,脚底疼得厉害。林中有东西吸食灵气,暖炉里的灵力也被吸走,她的灵脉失去滋养,寒症又犯了。

梅念冷着脸不说话,抿唇跟着陆雨霁继续走。

陆雨霁挥出一道剑气绞碎大片魔物,忽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她苍白的唇上。

“师妹,冒犯了。”

话音落,梅念视线一晃,骤然拔高几尺,整个人坐在坚实的小臂上。

奇形怪状的魔物涌来,她惊叫一声,忙抱住他的脖颈平衡自身。

他身上很暖和,梅念没了手炉暖手,抱着他就像抱了个新的手炉。

陆雨霁身似流云,抱着梅念反倒速度更快,身形腾挪间,剑光交错纵横。哪怕剑上没有附着灵力,剑刃所过之处魔物尽数化作碎块。

几滴魔血溅向她,陆雨霁收腕回剑,扬起袖袍挡去。

附近所有的魔物诛灭,雾气淡了些,夜风吹散了残余的血腥气。

梅念迅速松开搂着陆雨霁的手,命令道:“放我下去。”

夜路昏暗,属于她的温度与香气无孔不入。

陆雨霁手臂紧绷,目光直视前方,脚步不停:“路上太暗,会摔跤。”

小道尽头是个残破的小村庄,大多屋舍已经坍塌腐朽,剩下裸露的墙根。

村子里只剩下一间保存还算完整的屋舍,倒塌的院门上贴着半个褪色的囍,院里杂草丛生,屋檐下挂了几道快风化的红绸。

陆雨霁抱着梅念行至主屋前,抬手轻叩三下。

推开门后,淡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蛛网灰尘遍布。

梅念捏着鼻子环视这小小的屋子,东西保存完好,桌椅床榻俱全,榻前还有一架木屏风,靠窗处摆了梳妆台。

屋子的主人离开时大约在成婚,窗上贴了红囍剪纸,榻前的一对龙凤红烛还未点燃。

陆雨霁内视分身的灵府,估算着剩余灵力,指尖凝了道清洁术。

尘封已久的屋舍扫去尘埃,处处光洁如新。

陆雨霁把梅念放在榻上,转身取下烛台的龙凤红烛,在屋内矮柜里找到两根普通蜡烛点燃。

昏黄的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小小的屋舍。

他蹲下身,托住梅念的脚腕,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被他稍稍用力握住。

“师妹,你脚上有伤。”

梅念不耐烦挣了几下,“最多擦破点皮,有什么好看的。”

握住脚腕的手一顿,陆雨霁没有放手。

师妹从前是最怕疼的。

见他不松手也处理伤,梅念蹬了一下他的膝盖:“快点。”

陆雨霁垂眼脱去那双沾泥的织金绣鞋,再褪去罗袜,露出一双雪白双足。如他所料,足底起了水泡,脚跟也磨破了。

常年握剑的手指腹带茧,梅念娇气,能坐轿绝不走路,两只脚白生生的,被他的手磨得微疼发痒,忍不住缩了缩,陆雨霁无声按住了她。

挑水泡时有点疼,梅念抠着床榻边缘,唇紧紧抿起。

世人眼里孤高冷峻的道君正半跪在她面前,低头认认真真抹药,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倒还有几分顺眼。

梅念瞥了眼床榻,托着脸,乌黑眼珠转了转,眉眼间似笑非笑。

“这里只有一张榻。”

陆雨霁抹完最后一处伤,理好淡紫裙摆,直起身道:“我在门外守夜,师妹可安心入睡。”

意料之中的古板回答。

梅念只觉得无趣至极,不耐地挥手:“滚出去。”

陆雨霁习惯了她骤然翻脸,卷起床榻上已经结块硬化的被褥,帮梅念重新铺好床,随后挥出一缕风灭去烛火,退到门外打坐。

灭了灯的屋子黑沉沉。

这村子不知荒废了多久,被褥全都不能用了,榻上只铺了兽毛毯,没有金虎当靠枕,睡上去又硌又硬。

木格窗糊了明纸,破了几个大洞,此刻呜呜漏风,好似随时会钻入几只恐怖魔物。

梅念辗转几圈,紧紧裹着毛毯,双足蜷起,生怕有什么东西抓她的脚。

忽然,一团暖光默默出现在黑暗里。

屋檐下多了一只刚挂上的灯笼,融融暖光透过窗上破洞照进来,驱散了那些存在于梅念想象中的恐怖魔物。

她怔了怔,下意识看向门口。

木门老旧风化,有大小不一的间隙,那道挺拔背影在门前打坐,沉默为她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