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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

抬起眼,对上了乙骨看着我的目光。

“那个……”

“在绘真睡着后,我又去你的家里看过了。不只是门被砸坏,所有窗户都被破坏了。就算是要换房,也需要和房东联系处理,一定会很耗费精力吧。这段时间还要找新房,是不是太辛苦了?”

“可是……”

“绘真马上期中考试了吧,这样复习会受到影响的。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没关系的,我因为任务经常需要出门奔波,这几天只是因为临时空闲下来而已。我不会在,请住在这里吧。”

说到这里,我眼睁睁地看着乙骨同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黯然。

“作为你的男友,我真的很担心你。”他说。

为了表明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绘真,请不要讨厌我。”

“……”

明明是乙骨同学早起做的饭,但他本人却一口也没动,只忙着观察我是否喜欢。而且,我不是那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他的疲惫。乙骨同学眼下青紫的痕迹,证明了他的确很繁忙,缺乏睡眠。

昨晚这个房间里的主人,却被我逼到了沙发上去睡。不知道有没有休息好?糟糕,该不会正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这么早起床,给我准备早饭吧?良心在隐隐作痛。

他身上分明有怪物,也有着我亲眼见证过的可怖力量,现在却露出这幅被遗弃的小狗的表情……

犯规犯规犯规,太犯规了。

谁来救救我,谁来教教我,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怎么才能正常应对?

我非常感激自己总是面无表情,可以掩盖我不自然的反应。

为什么乙骨同学要这么可爱、这么可怜,比我高那么多,为什么现在要半蹲在餐桌面前,好像一只等待被投喂的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上目线看着我?

明明制服的中袖薄肌若隐若现,手掌心也有着长期训练的薄茧……

“我没有讨厌你。”我移开眼避开了对视,不由说,“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我很希望被绘真需要。”他说。

“……这样啊。”

我的话语背叛了我的理智,在目睹了那双灰色眼眸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脱口而出,“那就麻烦了。”

“太好了。”

乙骨身上的低落一扫而空,再次微笑起来。

他的手从餐桌上移开,几乎是非常自然地摸索过来,牵住了我垂落在椅子侧边的另一只手。

有点痒、有些柔软。

指节在手里交错来、抚摸去。

气氛变得友好起来。

关于昨晚未问的事,一个念头浮现了上来。

“不过,你的任务——”

我想稍微探究一下。只是稍微。

我还没忘记乙骨同学制服领口上的血迹。

这比跟踪狂更加可怖吧?然而,还没说完,这时手机忽然传来了“叮铃铃”的声音。

这是我的闹钟响了。

我一般都会设定在起床二十分钟后出门,因为从我租的公寓搭乘地铁去学校,刚好需要三十分钟。

等我到了学校,铃声就会在十分钟后响起,杜绝了其他同学找我长时间搭话的可能。

而十分钟足够我做出简单的寒暄,不至于被算作是压轴进入教室,符合我一概的标准。

所以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任务不会影响到绘真的。”察觉到我加快动作的意图,乙骨想了想,平淡地说道,“感觉到我的存在,附近也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出现的。”

……又来了。

就我私人的观察,乙骨同学是个充满了对自己低评价的人,然而我发现了,在提及他“那个世界”事情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变得充满了压迫感、进攻性,甚至透露出隐隐的阴冷。

他似乎,完全,不把那种东西当成自己人。

而对待非自己的人的时候,也就是恶人,他并没有多余的同理心,所有的柔软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

但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有一天,我被乙骨同学划分为“外人”,他意识到了我也和那些初中的同学没有分别……他也会像对待那些尖叫着“怪物”的家伙一样,把我当成垃圾那样扔在一边吗?

在我眼前,乙骨从半蹲的餐桌前站了起来,勾着我的手指,双眼充满了柔软的渴望。

好像他真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可以送绘真去学校吗?我想亲眼见你进入学校,拜托了。否则我做任务也会心神不宁的,虽然不会影响到效率,但肯定会被狗卷同学他们嘲笑的……”

很体贴呢。却又爱撒娇的乙骨同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乙骨同学忽然止住了声音,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不要。”我说。

“诶,为什么?”乙骨睁大了眼。

“因为玲奈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玲奈……?”

“就是修学旅行,和你搭话的女生。黄色头发,长美甲,很漂亮的那个。”我说。

“哦。”

乙骨想起来了,只是灰色的眼里还带着淡淡的困惑,不太理解。

“我不想让你和她说话。”

我尝试着说出了任性的话,“忧太只是我的男友,却被其他人围着说话。”

这是因为我想稍微捉弄一下乙骨同学。

玲奈在乙骨同学面前诋毁过我,说我是个束缚系女友。那么,按照电影里的台词,就该是这样说吧。

选择和谁交谈是乙骨的自由。

而我正在扮演的是一个麻烦的女友角色。

说完,我在等乙骨的回复。

按照常理,他应该也会说“不要”,我也会“诶”一声,然后这个话题就可以过去了。

但是——

“我明白了。”乙骨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她说话了。不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和任何你的朋友说话了。这样可以吗?这样做的话,绘真会觉得开心、觉得满意吗?”

什么?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却听乙骨同学愉快地说道:“真高兴,绘真主动叫我忧太了呢。”

他竟然没有拒绝,甚至将程度升级了。

只是为了送我去学校。

在这样清晨的阳光里,本来应该觉得“甜蜜”?或许吧,的时刻,然而——

我却忽然遍体生寒。

因为我不知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乙骨同学对我的纵容到底从何而来。

我真的、真的很普通。

一旦他发现了我的内心,就会觉得我只是不过如此。

就像我很早之前认识的、付出真心的那些朋友。

“绘真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嗯。我听过这样背后议论的话。“装模作样”、“还以为有多神秘”。那不是擅自对我这种人抱有期待吗?大部分时候,我的确在观察周围的人的做法。

我放任主义的父母,什么都没有教过我。为人的道理,正确的情绪,如何去处理事情,又或者是爱之类的东西……我都是通过旁观周围的人,从这些人身上模仿而来的。

我是一个路人,一个空心人。

只是会衡量是否轻松、是否会给我带来麻烦而已。

“那么,我可以送绘真去学校了吗?”乙骨问。

“嗯。”我说。

你看,被乙骨同学这样要求,我很快就又屈服了。因为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没有影响。那就随他吧。

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攻击性,没有占有乙骨同学的欲望,不打算从他身上得到任何针对我的、独特的强烈情绪,更不想和他建立起特殊的关系,所以他身旁环绕的怪物才没有攻击我吧。

所以,不管乙骨同学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有自信,他很快就会对我厌倦的。

而我不会让他为难。

等把跟踪狂找出来,我就会先一步和乙骨同学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