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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重,可味道很硬。

高卫东脸上肌肉抽了一下,还想再往回说。

“秦局,我前边确实推动过低效资产梳理,也和评估公司、设备科他们讨论过后边处置方向。可这也是为了给厂里减负。红虎厂前面那种状态,不往这个方向想,还能怎么样?”

顾言这时候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来,听见这句,直接就笑了。

“减负?”

“高卫东,你真会给自己找词。”

他把一摞材料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脸色一冷。

“夜里拉设备,叫减负。”

“把还能用的工装和检具提前挂报废,叫减负。”

“外头掮客都快把地皮价格打听明白了,你在厂里还跟大家讲‘整体盘活’,也叫减负?”

高卫东一听顾言开口,脸色就更难看了。

因为前边每次和顾言对上,他都没占过便宜。

顾言这人最烦的地方就在于,他说话不绕,也不吃你那套“我也难、厂子也难”的路子。

你讲困难,他讲结果。

你讲客观,他讲动作。

最后说来说去,总能把你那层皮一把扯下来。

高卫东沉了口气,还是想往回拧。

“顾主任,红虎厂那时候什么样,你们现在也看到了。没订单,没资金,设备老,市场也接不上。前面我推动处置,是因为我觉得这厂真没活路了,不是为了给自己谋什么后路。”

顾言听完,直接把那份夜里拉设备的登记单拍到桌上。

“这叫没后路?”

“试单线刚有点动静,你半夜就让人把设备往外拉。高卫东,你这不是觉得厂子没活路,你是怕厂子真活了,你那条卖厂的路走不成了!”

这一下,高卫东脸色一下就白了。

因为顾言这句话,点得太准了。

前面很多事,他还能讲成“判断失误”“过于悲观”“按大势做打算”。可夜里拉设备这个事,时间点太致命了。

试单线刚一动,他就急着把最碍卖厂的那几样东西先弄出去,这哪里是什么保守,这是心虚。

秦峰这时候把另一份笔录推过去。

“赵广军交代了,三次设备和产线梳理,最后一轮就是你要求做的‘整体处置前置准备’。”

“后勤口也交代了,试单线前期被卡,你知情。”

“还有那几个外头掮客,前面进厂看地、吃饭、递话,也都跟你这边联系过。”

“这些,你还准备怎么解释?”

高卫东低头看着那几页纸,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承认……我承认我前面确实想过,把红虎厂往整体处置那条路上推。可我那也是为了厂里好。厂子拖成那样,不找条干脆路,后面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顾言就知道,这人其实已经松了。

不是全认了,是开始承认那条方向了。

剩下的,就看楚天河了。

楚天河这时候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高卫东,没有立刻说话。

高卫东看了他一眼,心里更沉。

因为他知道,前面和顾言、秦峰还可以讲讲逻辑、讲讲动机。可楚天河一坐下来,就意味着这事已经不只是“你说你怎么想的”,而是“后面组织怎么看”。

楚天河看着他,慢慢说道:“高卫东,红虎厂前面难,这我知道。可难不是你把它往死里推的理由。”

“你前边不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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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根本不想找办法。”

“厂里还有点底子的时候,你不想试。”

“老师傅还在的时候,你不想用。”

“有人来问活的时候,你不敢接。”

“等到厂子越来越差,你反过头来告诉所有人,只能卖地。”

说到这儿,楚天河停了一下。

“你不是在给厂里减负。”

“你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这句话一出来,高卫东眼神都塌了一下。

因为这就是最难听也最真切的那句话。

他前面所有那套“客观困难”“市场不好”“厂子不行”,被这一句全掀了。

顾言这时候也没再补什么狠话。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话到这里,高卫东前面那点硬撑,其实已经散了。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这厂子真不行了。”

“你觉得不行,就可以不让别人试?”楚天河看着他,“你觉得没活路,就能先把设备拉走,把后路堵死?”

高卫东这回是真答不上来了。

这时候,顾言才慢慢开口。

“高卫东,有些人前面把厂守死,是没本事。”

“你不一样。”

“你是看见它快死了,就想着趁着它还没咽气,先把剩下那点肉怎么分一分。”

这话一说,高卫东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点。

因为他心里最清楚,顾言这句其实也没说错。

他前边未必想过自己能从里头捞多大一笔,可他确实想过,厂子早晚不行了,那不如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地也好,设备也好,评估也好,前面能安排的先安排上,后边哪怕自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起码也算做了“处置准备”。

可现在再回头看,这些话和想法,都没什么好讲的了。

因为红虎厂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它就是让人先按死了。

秦峰这时候把材料收起来,看了眼楚天河。

楚天河点了点头。

“高卫东,后面的账,你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