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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荣宴设于礼部正堂之内。

整座礼部大堂坐北朝南,堂前丹墀开阔平整,大堂正门三扇朱漆大门全然敞开,堂内立柱尽数缠绕五彩织锦,檐下悬挂一排排鎏金宫灯,灯下垂挂书写着“天开文运”“御赐恩荣”的彩幡随风轻晃,庄严却又不失喜庆。

按本朝礼制位次排布,堂中最尊之位设于北壁正中,是皇帝钦命的待宴重臣——礼部尚书的席位。

东西两侧首位分别是两位礼部侍郎的席位。

侍郎席位下方,自北向南顺延落座礼部郎中、员外郎、主事、主簿一众属官。

除此之外,当日赴宴的读卷大臣、殿试执事官、翰林院词臣、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官员,皆依照品级文东武西,分坐于堂内次席与东西两庑。

再往下,便是新科进士们的席位了。

状元独自一席,榜眼、探花二人一席,二甲进士四人一席,三甲进士亦然。

东西两侧列席,依次排开。

新科进士们陆续入席,按名次落座。

黎朔坐在进士第三席,四人一桌,依次是第四名萧良辰、第五名赵俊言、他以及第七名孙泽。

他走进大堂时,第五名赵俊言和第七名孙泽早已列席入座。

赵俊言今年三十五岁,身形清瘦,面色温和,见黎朔过来,微微颔首致意。

孙泽二十七八,国子监出身,修道堂的学生——也就是沉湛当初被分到的那个堂。

孙泽对他的态度忽然热络多了。

他一把抓住黎朔的手腕,激动道:“黎朔!你就是黎朔!”

黎朔被他弄得有点懵:“是啊,我是”

“我可算和你说上话了!”孙泽道,“昨日传胪大典,便想结交黎兄”

只是气氛太严肃了,要么是天子,要么是官员,要么是三百进士和状元

孙泽瞄了瞄空空如也的状元席,“不怕黎兄笑话,状元往那儿一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懂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比他亲爹的血脉压制都可怕!

黎朔心里嘀咕:小师弟有这么可怕吗?

孙泽又道:“久仰大名!”

“我?”黎朔指了指自己,“我这个第六名,这么有名?”

孙泽道:“在国子监,黎兄的名号便传遍了整个率性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率性堂是国子监尖子生最多的一个堂。

其次是修道堂,诚心堂排第三。

黎朔眉梢一挑,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率性堂的诸位,平日是如何议论在下的?”

孙泽道:“黎兄是第一个敢在国子监画王八的人,每一只王八都栩栩如生!”

另一旁,正在喝茶的赵俊言动作一顿。

这到底是夸人还是损人?

黎朔的笑容彻底僵住。

赵俊言:很好,拍马屁拍到了马蹄。

孙泽瞧见黎朔突然垮下来的脸,不由得微微一怔:“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黎朔一拍桌:“我几时在国子监画过王八!”

赵俊言心道:画过你也不能承认啊。

下一瞬,黎朔无比严肃地说道:“我画的明明是乌龟。”

随后他叫来大堂内的仆从,要了纸笔,当场给孙泽画了一只龟,一边画一边道:

“我和你讲讲啊,龟和王八是有区别的,龟长这样,王八长这样。”

孙泽看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黎兄果真是博闻强识啊。”

赵俊言:“”

如此奇葩,他身边坐了俩。

萧良辰与礼部官员一同入席,礼部尚书与他并肩而行,言谈间态度随和,象是对待自家晚辈。

席间进士们不由得投去羡慕的目光。

萧良辰可谓是今日最风光的人物之一了——比他考得好的,没他身份高;比他身份高的,压根就没挤进考场。

有人低声议论:状元怎么还不来?席都开了,就等他一人。

另一人接口:“听说状元是故意不来的。”

“故意?未免也太拿乔了。’

“我倒觉得沉兄不是那种人,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一旁有人不以为然,“不来也好,往届状元都是最风头无两的,可今日你们看看——礼部尚书待谁最热络?”

众人无一例外望向了萧良辰。

“萧世子是什么出身?威远侯嫡子,皇后亲侄,打小在京城便声名在外。状元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农家子——纵使这一届考了第一又如何?放眼整个朝廷,他又算得了什么?将来咱们这一辈在朝堂上立足,怕是终究要以萧世子马首是瞻。”

礼部尚书及诸位官员各自落座,萧良辰冲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才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礼部尚书目光一扫——所有人都到了,唯独状元席空着。

他问主簿:“怎么回事?”

主簿答道:“状元沉湛昨日告了假。”

礼部尚书蹙眉:“游街都去了,吃个席却不来了?”

主簿道:“兴许正是昨日游街,让伤势恶化了。”

礼部尚书拂了拂宽袖,冷冷一哼:“逐大忘小。”

随后他起身,望向所有进士。

进士们纷纷拱手作揖。

礼部尚书满意点头,朗声道:“诸位皆为本朝新进之俊彦,今科取士,上承圣恩,下慰民望。此宴乃天子所赐,望诸位今后各尽其才,不负所学,共襄国是。”

众进士:“谢陛下隆恩。”

礼部尚书抬手:“诸位请入席。”

众人刚坐下,沉湛便从容不迫地进了大殿。

暮色四合,夕阳追在他身后,他逆着那橙黄色的光,发丝被照出几分晶亮,容颜如玉。拄着拐杖,仍是风华如玉。

众人一惊。

进士们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说他不来了吗?”

“我可没说。”

“谁知道呢,我是听黎朔说的。”

“黎朔和他是兄弟,黎朔讲的能有假?”

黎朔也很惊讶:“咦,小师弟你来啦?”

礼部尚书眉心微蹙,显然对这个告了假又来的状元有些不满。

沉湛走上前,先朝尚书大人及诸位官员行了一礼。

礼部尚书冷冷开口:“不是告了假吗?怎的又来了?你这堂堂状元郎,若是出个好歹,我礼部怕是担不起。”

谁都听得出这句话是在阴阳他。

堂堂状元,不把礼部放在眼里。

底下有人开始交换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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