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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母亲费心。”谢长风颔首应下。

一顿晚饭,暖阁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用毕晚膳,谢长风与谢婉兮各自回院,两个小的也被丫鬟抱下去安寝。暖阁中只剩沈灵珂与谢怀瑾夫妻二人。

谢怀瑾执起妻子之手,柔声道:“辛苦夫人,为长风婚事,里里外外操劳。”

沈灵珂嗔他一眼,拉着他起身,一同往书房去。

“光说有什么用,过来帮我做事。”

她将谢怀瑾按在书案前坐定,自己铺开一张大红洒金礼单,笑意盈盈望着他:

“劳我们日理万机的谢首辅,亲自动笔,把这宾客邀请名单誊写一份出来,再写请帖。”

谢怀瑾失笑,拿起一旁紫毫笔,姿态做得恭敬:“是,谨遵夫人之命。”执笔却不蘸墨,反倒侧过头,眼含笑意看向妻子,“还请夫人……为我磨墨。”

沈灵珂听他这般说,便知是故意逗她,没好气横了一眼,眼底笑意却藏不住。

“不愧是谢首辅,如今使唤人,倒越发顺口了。”

口里这般说,手上却不曾停。挽起衣袖,向砚中滴了几点清水,取过墨锭,不轻不重,细细磨将起来。

书房里一时静悄悄的。

只有墨锭磨砚“沙沙”细响,兼谢怀瑾笔尖落纸,轻悄无声。

谢怀瑾望着妻子低头磨墨,灯影之下,侧脸轮廓柔和温雅。见她这般专注安静,笔下故意慢了几分,只愿此际安闲,多留片刻。

“长风素日最是稳重,我只当他与你一般,是个不甚开窍的木讷人。”

沈灵珂一边磨墨,一边轻声开口,破了室中寂静,“谁知他对芸熹那丫头,倒也藏着少年人的一腔心事。”

谢怀瑾笔尖微顿,抬眸望她,目中含笑道:“这还不是你教得好?面上清冷,心下却热。瞧他今日归来光景,分明是心愿已了了。”

沈灵珂被他说得面上一热,嗔道:“好好说孩子,怎又扯到我身上?想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又何尝不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我若真是块木头,今日焉能有夫人相伴左右?”谢怀瑾搁下笔,伸手覆住她停在砚上的手,将她微凉指尖拢在掌心,“我只欢喜,孩子也能寻着自己心尖上的人。”

沈灵珂任他握着,心下一暖,转瞬又想起一事,眉尖不觉轻轻蹙起。

“说起这个——我今日瞧婉兮,也有些异样。”她低声道,“那丫头回来时,魂不守舍,脸儿红得反常,似是受了惊,也是藏着心事了。我问她,只支支吾吾混了过去。”

谢怀瑾听毕,松开手,重又提笔蘸墨,一面在新帖上写着字,一面随口问道:

“她今日可遇着什么人了?”

“除了芸熹,还能有谁?”沈灵珂轻轻叹了一声,依旧为他磨墨,语气里满是忧思,“我只愁这孩子心性太纯,不知外头人心深浅。夫君性情温和,一生平平安安,我便放心了。”

谢怀瑾笔下不停,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落在红笺之上。

待她话说完,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旧。“瑞王殿下,今日也在沁芳斋中。”

沈灵珂磨墨之手猛地一顿,抬眸看他,神色复杂,忧虑更重。

“你知道瑞王今日去沁芳斋?”

“瑞王对婉兮的心意,满朝文武,略有些眼色的,哪个看不出来?”谢怀瑾搁下笔,拉她近身坐了,轻轻拍着她手背,“你道他今日为何去那茶楼?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沈灵珂靠在他肩头,仍是蹙眉:“咱们家如今已是树大招风,若再与皇家联姻,日后……”

“夫人,”谢怀瑾轻声打断,侧过头,目光认真望着她,“你信不信我?”

沈灵珂一怔。

“我自然信你。”她想也不想便应道。

“那就也信我一双眼。”谢怀瑾目光坚定,“瑞王这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即便是皇后的嫡长子,这么多年了,他对太子之位没有分毫非分之想,这一点足以说明本性。他若对婉兮无心便罢,一旦动了真心,必不肯叫她受半分委屈。至于朝堂之事……”

他轻笑一声,将妻子揽得更紧,语气里自有一段从容底气。

“有我一日在,谢家便不会倒;我谢怀瑾的女儿,更不会做那任人摆布的牺牲品。”

沈灵珂听了这番话,紧绷肩头渐渐松缓。她素知丈夫,从不轻许诺言,既说了,便必定做到。

过了半晌,方轻声道:“墨要干了,首辅大人还写不写?”

谢怀瑾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低沉笑声,在静悄悄的书房里漾开。

“写。有夫人陪着,便是写到天亮,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