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武立国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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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审元踉跄了一步,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燕王,你先听老道说完!如今陛下神魂受损,老道还有一手九转回魂针,可护住陛下性命,可……可也只有五成把握……即便成功,陛下恐怕也会成为……成为活死人……想要苏醒过来,机会渺茫……”
“活死人”三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杨炯心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嘴角残留的黑血。
杨炯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李漟站在崇文馆门口,叉着腰,凶巴巴地朝他喊:“杨炯!你又迟到了!”
想起去年她登基,穿着那身大红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怎么,不服?”
想起方才,她举起那卷禅让诏书,声音朗朗:“此乃朕亲笔手书,其余诏书皆是伪命!”
杨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吸进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庞审元,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动手吧,她还没吃团圆饭。”
庞审元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一咬牙,打开药箱,取出一卷金针,那金针细如牛毛,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将金针一根一根地排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捏针,屏息凝神,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李漟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针刺入神庭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庞审元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可他的手稳得出奇,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不深一分,不浅一毫。
就在此时,石介越步上前,整了整衣冠,面色沉凝,声音朗朗:“女帝遭人陷害,朝政不可一日无主。诸卿且随太后到偏殿等候,待太后与诸位公卿商议妥当,再行定夺!”
他站得笔直,声音沉稳,目光坚定,像是一个力挽狂澜的擎天玉柱,又像是一个扶大厦之将倾的架海金梁。
那些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蠢蠢欲动,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已经迈开了步子。
杨炯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石介,没有看太后,没有看那些朝臣,只是走到柱子前,伸手握住那柄钉在楠木柱上的赤霄剑。
剑身没入楠木三寸,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呛啷”一声,长剑拔出。
那剑身三尺,寒光凛凛,剑脊赤红,杀气外溢。
杨炯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作响。
他走到御道正中,站定,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片深渊。可那深渊底下,是尸山,是血海,是无边的杀意。
那些杀气从他身上涌出来,浓得像是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朝臣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有人双腿发软,有人牙齿打颤,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杨炯提剑而立,一字一顿:“朕——看你们谁敢走。”
七个字,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满殿死寂。
太后站在殿门口,面色铁青,怒斥道:“杨炯,你个乱臣贼子,安敢称朕!”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老乌鸦在聒噪。
杨炯转过身,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向太后。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
“当初我父子给你活命的机会,是你自己作死,那就莫怪旁人!”
一字一句,冰冷如刀。
太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来,看着那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脸上的怒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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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转身,想要跑,可她的腿在发抖,软得像两根面条,迈不开步子。
杨炯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后踉踉跄跄的背影,右手握紧了赤霄剑。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气力,猛地将那柄剑掷了出去。
赤霄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快如闪电,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光芒穿过三丈的距离,穿过太后身后那些内侍的头顶,精准地从太后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噗——!”
剑尖透胸而出,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九凤冕服上,溅在那些金线绣的凤凰上,喷撒一地。
太后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带血的剑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赤霄剑削铁如泥,落地“当”的一声闷响,将其尸钉于金砖之上,剑身入地三寸,纹丝不动。
那婴儿从她怀里滚落,落在地上,明黄色的襁褓散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粉粉嫩嫩的身体。
婴儿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在大殿里回荡。
太后身后的那些内侍,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抖,有人已经跪了下去。他们身负武功,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杀神,像是一尊修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
杨炯走到太后尸体前,弯腰拔出赤霄剑,剑身上沾满了血,他随手在太后的冕服上擦了擦,将血迹抹去。
然后,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那婴儿的眼睛还睁不开,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哭声嘹亮,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残忍。
杨炯看着那个婴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提起赤霄剑,剑尖对准了那婴儿的胸口。
“朕跟你们讲规矩,你们却跟朕行此下作之举,那就休怪朕以武开国!”
话音刚落,一剑刺下。
剑尖穿透那小小的胸膛,鲜血溅出,哭声戛然而止。
那婴儿的小手小脚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杨炯拔出剑,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满殿朝臣。
那些朝臣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浑身发抖,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杨炯提着剑,走到司马直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个干瘦的中年人,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声音低沉:“写!新帝弑杀太后!”
七个字,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司马直站在他面前,那双干瘦的手还在发抖,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看着杨炯,看着那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
“开禧元年腊月三十日,太后死于风寒。”
字字铿锵,不卑不亢。
杨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像两把刀子,剜在司马直脸上:“朕让你写太后死于朕手。”
司马直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光芒。
“史笔如铁,一字不改!”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掷地有声,“太后死于风寒!”
“大胆!”
石介从人群中走出来,面色铁青,怒视司马直:“你司马家也要步颜家后尘?你写什么,不写什么,你以为你能做主?”
司马直转过头,看着石介,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容很冷,很淡,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和不屑。
他翻开手中的史稿,那史稿已经被鲜血浸透,有些字迹模糊了,可大部分还能看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
“石介,字子静。少孤贫,梁王见而奇之,收置门下,授以学,恩重若山。”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篇祭文,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石介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字句,面色不变。
“后历官江南,入参中枢,预新政。然其性刚愎,少恩寡恕,事上不恭,御下无纪,阴结乱军孙孝哲、王钦若之辈,背恩谋逆,罪盈恶稔,世所罕有,实乃数千年秽行第一人。”
司马直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江水决堤,像是山洪暴发。
“开禧元年除夕,殁于乱军之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殿死寂。
石介的瞳孔一缩,猛地转头,怒视叶九龄,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难以置信:“叶九龄,你好毒的心。”
叶九龄整了整衣冠,走到石介面前。
他看着这个师弟,看着这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石子静!”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气,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你囿于器而忘于己,当年抱着那‘研山’砚难酣,今日便抱着你那不切实际的理想去吧!”
话音未落,叶九龄自腰间掏出一柄火枪。
那火枪通体乌黑,枪管上刻着“武备”两个篆字,枪柄上镶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御前武备司的精品。
他将枪口对准石介的额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半点犹豫。
石介站在那里,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怅然:“你说的对,我确实……抱着砚台睡了一辈子。”
“砰——!”
枪声响起,震得大殿里的烛火齐齐一黯。
石介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喷出,溅在金砖上,撒了一地。
他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丝苦涩的笑。
那顶官帽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终是停在了叶九龄脚边。
叶九龄俯观石介之尸,旋即收枪于腰,徐归座中,举爵而尽。
殿内寂然,万众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