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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甲稳住身形,看了李澈一眼,忽然大笑一声,身形暴退,从殿门退了出去。

“好功夫,可这点本事可奈何不了老夫!”

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十丈之外。

李澈冷哼一声,双剑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杏黄色的光,紧追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殿里,一片狼藉。

杨炯看着那满地的碎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御桌上。

那铜锅还在,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还摆在碟子里,露了馅的,歪歪扭扭的,丑得别致。

杨炯心头一软,那冷硬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温度。

他旁若无人地拿起筷子,先是将李漟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夹起来,放进铜锅里。

然后打开食盒,从里面一盘一盘地往外端饺子。

那些饺子白白胖胖,大小均匀,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小元宝,跟李漟包的那些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将饺子依次摆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两坛酒,酒坛不大,泥封着口,坛身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松醪”两个字。

杨炯将一坛酒扔给李漟,自己拍开另一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笑道:“新沽的松醪酒,你最喜欢的。”

李漟接过酒坛,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坛身,听着那三个字“最喜欢”。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却死死地忍着,倔强地忍着。

她低下头,拍开泥封,仰头喝了一口。

松香溢满口齿,清冽甘甜,回味却苦。

“好久没喝了。”李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炯将那丑饺子放入铜锅,随口问:“你都做了皇帝,想喝什么没有?”

李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你懂什么?皇帝饮食起居都有规范,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松醪酒不是御酒,我没得喝。”

杨炯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你批成御酒不就行了?笨死!”

“就你聪明!”李漟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觉得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若给松醪酒批成御酒,一立御酒坊,建造费近两万两,岁耗又三万两,上下贪墨层层加码,国库平白多扔出五六万两,这够多少人家吃饭了?”

杨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看,你还是不适合皇帝。当初不是嘴硬,说什么做昏君吗?如今怎么还想起百姓来了?”

李漟沉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坛,看着那粗糙的坛身上那抹红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她潇洒地饮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厌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我确实不适合做皇帝。独守这牢笼,没什么意思。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做这位置呢?”

杨炯耸耸肩,将锅里煮好的饺子捞出来,分给李漟一只,又给自己捞了一只,想了想,道:“大概是喜欢那种生杀予夺,玩弄人命的感觉吧!都说权力就是毒药,一沾上便戒不掉。应该是这样吧。”

李漟浅笑一声,摆摆手,像是要赶走什么烦心事:“不谈这些无聊的事了。你这次去南方,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杨炯将那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眉认真想了想,叹了口气:“没什么有意思的,除了打仗就是政事,忙得脚不沾地。”

“没再勾搭几个良家?”李漟挑眉,嘴角含笑,那笑容里满是揶揄。

杨炯瞪她一眼,一脸正气:“你别诽谤,那叫两情相悦!”

“对对对!”李漟连连点头,笑意更甚,“你倒是厉害,到哪都能两情相悦!”

她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这些年里,难得一见的真心实意。

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回到了崇文馆外的池塘边,回到了长安城的夜市里,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候,她还是个任性的公主,他还是个不着调的世子。

那时候,日子还很长,长到看不到头。

满殿朝臣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莫名其妙。

最初是说燕王谋反,后来看着又像是秦三甲栽赃,可无论哪种情况,这都是关乎危急存亡,怎么这两个人没事人一样,仿佛老友重聚,谈笑风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漟看着杨炯,目光闪烁,她指了指铜锅里那三只饺子,那三只奇形怪状的、歪歪扭扭的、露了馅的饺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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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

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个等着夸奖的孩子,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这一刻,她不是女帝,不是天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个在除夕夜里,亲手包了饺子,等着心上人品尝的女子。

杨炯看着那双眼睛,心头一软,夹起一只饺子,放入口中。

刚一入口,便是一股咸味冲来,杨炯面不改色,正常咀嚼,正常吞咽,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吃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美味。

“如何?”李漟双眸亮晶晶地问,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杨炯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嗤笑一声,揶揄道:“陛下莫不是下了抄盐令?”

“你……你……”李漟的脸“腾”地红了,赌气似的夹起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吃拉倒!”

这饺子刚一入口,便咸得她眉头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

可李漟却死死地忍着,忍着那股子咸味,忍着那股子苦涩,忍着那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口一口地,将那饺子吃了下去。

那模样,倔强得让人心疼。

杨炯看着,摇了摇头,好笑地将自己带来的饺子分给她:“来时候做的,尝尝。”

那饺子白白胖胖,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李漟看着那饺子,心头忽然一酸,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来。”

“我不来你怎么办?”杨炯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小时候不都是我给你背黑锅?”

李漟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饺子,声音发颤,手也在发颤:“我费了那么大劲儿才将这些臭虫网到宫中,你为何不直接围住皇城,将其一网打尽,开万事太平?你为何不走我给你谋划好的路?”

杨炯耸耸肩,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紫袍朱衣的朝臣,扫过王钦若、孙孝哲之流,冷冷一笑:“你也说了,一些臭虫而已,不必如此麻烦。我杨炯还要避他们锋芒?”

话音刚落。

“踏!踏!踏!”

殿外忽然响起甲胄铿锵之音,整齐划一,沉重有力,像是千军万马同时踏地,震得大殿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朝臣们脸色骤变,纷纷转头看向殿门。

“轰——!”

所有殿门被猛地推开,三千甲胄如潮水般涌入大殿。

铁甲寒光,刀枪如林,甲叶子哗啦啦作响,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些甲士们面色冷峻,眼神凌厉,手中长枪如林,枪尖上的红缨在灯火下晃动,气势冲天。

为首的将军身量高大,铁甲裹身,一张方脸被夜风冻得铁青,下颌的胡茬子一根根竖着,像是钢针一般挺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作响,手中提着一柄三尺长刀,大步走到御道正中,抱拳高喊:“步军都指挥使刘整,前来护驾!”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

孙孝哲面色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大吼出声:“快!刘将军,燕王谋反,速速拿下!”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手猛地一抖,三枚铜钱呼啸而出,快如流星,直奔杨炯头颅而去。

那铜钱破空,带着尖锐的嘶鸣,三枚铜钱呈品字形,封死了杨炯所有的退路,角度刁钻至极。

众人惊呼,可那铜钱太快,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此时,一阵白衣飘荡。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从杨炯身后闪出,再定睛时,只见歌璧已经挡在杨炯身前。

她一身素白长裙,赤足踏在冰冷的金砖上,脚趾白皙如玉。

双手在胸前结了个金刚伏魔印,手指缝隙间,正正地夹着三枚古铜钱。

那铜钱在她指间嗡嗡颤鸣,却动弹不得。

歌璧面容悲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看着孙孝哲,一字一顿:“大莲花寺,莲花尊者,送尔入阿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像是佛祖降下的法旨,不容置疑,不可违抗。

孙孝哲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怒吼道:“刘整!关礼!快动手!”

两人刚要动手。

突然,一阵青衫震荡。

妃渟从杨炯身后走出,她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身量纤细,面容清秀。

双目之上绑着一条白色绸缎,遮住了眼睛,可那绸缎后面,却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关礼。

她右手按在腰间长剑“隙月”的剑柄上,剑已出窍半寸,那半寸剑光便已光芒四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妃渟走到关礼面前,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子慑人的威压:

“玉笥书院,妃渟!为天下杀止戈!”

关礼面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随时准备发难。

另一边,澹台灵官面向那三千步军,缓缓抽出腰间的漆黑长剑“辟闾”。

她持剑而立,眼神睥睨众生,那目光冷傲,像是天上的仙人俯瞰凡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超然与绝尘。

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声音清冷如月:

“一剑,逍遥游!”